
费玉清这事做得挺干脆。他自己决定不唱了。不是别人让他走开户网站,也不是唱不动了。就是他自己把幕布给拉上了。后台那盏灯一直亮着,亮得刺眼。他看了一辈子。有天下午他看着那灯,觉得没劲了。然后他就走了。

他说要走。说完这句他就离开了。这人七十了。自己住。没子女。亲戚来往不多。可他的日子比很多一大家子的人还稳。这说的是费玉清。你没法拿一个词说他。我们平时量人那套东西,在他身上用不了。那套东西看家庭,看事业,看热闹不热闹,看有没有后人。他这几样好像都不全。但他自己站得挺稳。我琢磨过这稳当怎么来的。不是靠修墙,也不是靠存了很多东西。像是减东西。别人觉得不能少的东西,他一样一样拿走了。剩下个简单的架子,倒更结实。风从中间过,什么都带不走,也什么都留不下。
家里头关系很淡。像雾一样。这话听着冷。但雾不压人。没有绑得紧紧的那种关系,也就没有互相磨来磨去的事。这可能是他自己选的。他想自己待着。那些能让别人吵翻天的事,他都安安静静地处理掉了。所以你看到的他,跟一般人想的不一样。一般人觉得七十岁一个人住,那得惨。屋里头空,得可怜。他不是。他把自己的日子弄得清清楚楚。时间到了,他就说走。最后那句话,不是要说点什么道理。就是讲个事。轻轻说出来,反而比什么正式告别都重。

台北那地方,他住着。屋里没声儿,风倒听得清楚。日子过得挺素的,就那么几件事来回转。早上给花浇点水,猫在脚底下绕,狗绳一提就知道该出门了。这些动作天天做,像上了发条,停不下来。手里摸着花盆边,土总是干巴巴的。别的方面也差不多,都那个样子。
周围太安静了。安静的时候,脑袋里会冒出些零碎想法。那些想法没什么用,咕嘟几下就自己没了。生活摊开了看,就是这些最基本的东西。没有多余的部分,一点也没有。猫蹭过来,狗绳有它该有的分量。这样过着,反而觉得挺实在。一种很扎实的感觉,从这些琐碎里头长出来。
不需要别人来看,更不需要谁叫好。自己清楚就行了。花盆摆在老地方,猫找地方趴下。一天就这么过去。

年纪到了这个份上,身体出点状况挺常见的。他不一样。他最近的日子反而更自在了。没有孩子,他没觉得这是个问题。更准确地说,他根本没考虑过老了以后指望谁这回事。瞧瞧身边那些有子女的朋友,他们老被一些具体的小事绊住。那些事不大,但就像鞋子里进了沙子。你得停下来,脱掉鞋,把沙子倒掉。他不用。他走他的路,没什么东西硌脚。

费玉清这个人,从来不需要别人照顾。你想去打扰他,那基本不可能。他打心底里就烦那些没头没脑的热闹。安静这个事,他找了一辈子。这不是躲起来,是他自己选的。

江蕙的事情老被外面的人议论。五十六岁的人和七十岁的人住在一起。这种日子已经过了挺久了。没有结婚证,也不是那种含糊的关系,更不用藏着掖着。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想过别人会怎么想。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越是想弄明白,它就越麻烦。像他们这样什么都不提,倒让人觉得挺实在的。两个人就是在一块儿生活。

江蕙了解这个人。他动作总是慢一点,话也不多。情绪上来了,就全放进茶杯里,盯着茶叶看半天。外人觉得他们俩是互相依靠的伴侣。他自己感觉,这关系像两棵树长在一起,影子混着,根却分开扎进土里。费玉清提过,以后想和江蕙葬在相邻的地方。这话后来传出去了。很多人把这话记下了,当成某种承诺的样子。也可能不是承诺,只是一种关于陪伴的想象,用最彻底的方式讲了出来。听起来像开玩笑,但底子是认真的。
旁边的人总想从茶杯里看出点什么激烈的。其实没有。只能看见茶叶慢慢打开,再沉下去。一个特别慢的过程。他把很多话都省略了。省下的话,大概变成了以后坟头挨着的想法。这想法本身不重,甚至有点轻,像随便哼的一句老歌。两个人谁也不消耗谁,只是在一块儿待着。这状态听起来几乎太理想了。平常看到的各种关系,多少都带点索取的意思,要感情,要时间。他俩好像很早就从那套规则里出来了,找到一种不动的平衡。费玉清说葬在一处,只是把这个不动的画面,往时间那头拉长了一点。
想到那个画面,你会觉得周围吵嚷的声音忽然变小了。茶杯凉了,他可能也不急着换新的。就那么看着,等着。江蕙大概也明白这种看和等。明白的人不用多解释,解释反而显得笨。他们之间没讲出来的话,比讲出来的,占的地方更大。这片广阔的安静里,装得下一句关于死后安排的低声话语。它就在那儿飘着,不重,也不轻飘。就是个事实,摆在那儿,像桌上那只总是擦得发亮的旧茶杯。

这人做事一直挺稳的。他把那东西里里外外都琢磨透了。感情这个事吧,现成的道理常常套不上去。能不躲开,能挨近了站着,这本身就算是在处理了。更准确点说,这算是处理过程中的一个动作。你得先挪到那个位置上去,别的步骤才可能接着来。

费玉清这个人,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平和的。他年轻那会儿,家里头特别乱。那种乱法,外人说不清楚。反正就是待不住人。人在那种地方,要么跟着一起闹腾,要么就得自己找个安静角落。他选了后头那条路。
他整个人就沉到安静里头去了。周围越吵,他越往后退。别人可能扯着嗓子喊,他不是。他把自己的动静压得低低的。身子也总是收着。这就好比给一个嗡嗡响的东西,外面包了层软垫子。里头还在动,但传出来的声音,闷闷的,稳稳的。
后来大家看见的他,不跟人争什么。这个样子的根子,就在那时候。不是什么天生的脾气。更像是在那种日子里,自己找到的一个活命的办法。环境把他往那边推,他就真钻进去了。那个壳,他后来一直没完全脱掉。

一九七七年,他的唱片开始卖了。就在同一个年份,一个叫安井千惠的姑娘,和他碰上了。两个人没怎么多想,很快就决定在一块儿。那个年代处对象,不太算来算去的,觉得行,那就往下走。旁边好些人瞅着他俩,心里估摸着,这婚差不多能成。

女方那边提了几个要求。那些条件一摆出来,这段关系基本就完了。得入赘,得改姓,得住到日本去,自己干的事也得放下。每一条都让他没法接受。这不像商量事情,倒像把东西一件件拆开来看。他走了,没犹豫,也没留下什么。

外头有人讲,他是因为千惠才一直没成家。也有人提江蕙的名字。说法有好几种,都只是旁人自己在那儿琢磨。他这个人,从来没对这些话有过什么回应。他不是为了某个人就保持单身那种想法。他是把事情想透了。这世上吧,没什么交情值得你把整个自己都扔进去。更实在点说,是压根儿就不存在那种能让你必须把整个自己都扔进去的交情。脑子里过了这个坎,后面的事儿就变得没那么复杂了。他照常过他的日子。

他后来就一直在台上待着。力气全都用完了。可那个台子给他的东西不太一样。不是拍手叫好的热闹,也不是想往上爬的劲头。它给的东西有点温,像是在守着什么。守着里头的一套规矩。他在上头动,说话,喘气,都变成规矩的一部分了。他自己就是管规矩的人。
这么说可能不好懂。打个比方,老钟表里头不是有齿轮吗,一个个卡得特别紧,转起来平平稳稳的,但能听到那种很准的、硬邦邦的卡嗒声。他演戏就是那种动静。更直接点说,他把自己变成了钟表里一个要紧的齿轮。台子上的灯打下来,不是烤着他,是给他对位置。他守的就是这个。一种特别较真的、一点不能错的运转法。
太热乎的情绪在这儿没用,想太多的心思在这儿嫌吵。这些都不要了。留下来的只有挪到哪儿算哪儿,心里头掂量着来,还有那种……看着松其实紧着的感觉。这话听着是有点拧巴,但你看看他后来演的几出戏,就是那么回事。面上看着都挺自在,底下其实每根弦都拉着,不让整个架子塌了。他大概就能做到这份上了。台子也就要他这个。

费玉清唱那首歌,台下全是声音。他就站在台上,自己对自己唱。风可能知道。后来有个节目片段,他说了句话,全场都笑。他不急着说话,就在边上等着。等大家笑完。他不是那种要站最前面的人。节目里好笑的地方,经常是他回话的时候。他反应慢一点,但特别认真。他不是装出来的,他真需要时间想一下。想明白了,才说个简单的回答。现在很少有人这样了。现在的人都想快一点,想显得聪明,想被注意。他好像不在乎这些。该唱歌就唱歌,该主持就主持。把自己那部分事做完,他就退到旁边去。这种退不是害怕,更像知道该停在哪儿。他知道热闹是别人的,舞台是大家一起的。他自己有个安静的地方。这可能是以前人的习惯,讲究做好自己的事。把自己该做的做到最好,别的不要。现在想起来,那种安静和认真,反而成了他的样子。不用去抢,风格自己就在那儿了。有点意思。现在人人都想说话,一个安静又认真的人,反而被人记住了。这有点说不清。也可能大家看多了那种太快太准的表演,看累了。偶尔看到一点旧的、慢的、真的东西,就觉得好。费玉清就像以前时光里的一片。看他,能看到一种现在不太有的规矩,还有一种不太说话的吸引力。

看费玉清得花时间。他不是会冲到前面来的那种人。周围声音越大,他好像站得越靠后,但歌声倒更明白了。现在很多人不一样,急着要把自己全亮出来。说话要响,动作要显,怕别人看不见他。费玉清不是这个路数。他不用证明什么事,就站那儿把歌按着调子唱完。这种按着调子来的做法,现在看,倒成了他的特点。不如说,成了他的一种不配合。不配合那种非得闹出动静才有人理的潮流。
所以你忘不掉他。那么多热闹一会儿就没了,你脑子里总有个站得直直的人影,还有那把干干净净的嗓子。这个印象很结实。它不靠猛地一下撞你,靠的是慢慢地、不停地往你耳朵里走。日子久了,闹腾的都过去了,那个不声不响的影子倒更清楚了。这可能就是能经得住看的意思。不是头一回见就觉得好,是你看了一百回以后,发觉他还在老地方,模样一点儿没走样。这事儿现在不多了。

几十年都没挪过地方,这事儿本身就挺特别。变化其实一直都有,但他就是不去注意。也可能注意到了,但就是没打算跟着动。那条线在那儿摆着,他就绝对不会跨过去一步。外头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,到了他这儿就变成背景音了。潮流这东西总是闹哄哄的,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。他站在原地瞅着,跟看别人家的事儿一样。报纸电视上说什么,那是他们的事儿。他自己的事儿,就是管好自己那一小块地方,不让别的什么东西进来。这么说可能还不够。那更像是一种特别干脆的、几乎不用想的躲开。他清楚边界在哪儿,就像知道摸火会疼,根本用不着琢磨。所以他一直没动。不是外面没变,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,比外头那些变化更硬。

那种坚持就摆在那儿。声音从哪儿出来,人怎么站着,歌里的情绪到哪儿该起来,这么多年几乎一个样。这不是不肯改。他清楚自己最擅长什么,就只把那一点弄到最好。二零一九年春节晚会,他唱了那首《今夜无眠》。唱完了,人就退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。更准确地说,是看不见了。好比一个人下完了决定胜负的那一步,把棋盘摆好,自己就离开了。棋盘还在那儿,胜负已经定了。从那以后,那种大型的晚会场合,就没再出现过他的身影。

巡演最后一场根本瞧不见。那些让人情绪激动的话,一句都没讲。眼泪也没流出来。整个退场方式特别利索,讲究分寸,甚至透出点冷冰冰的味道。用这种方式离开的人,一般脑子都挺明白的。外边的人老觉得他可惜。老说他那些歌以后没人接着唱,没孩子,也没成立过家庭,好像啥东西都没留下来。但你凑近了看,他不是什么都没留下。他那个活法,就跟已经把该办的事全办完了似的。更准确点说,他活得像一个项目彻底做完了,代码都封存好存起来了,服务器也完全关掉了。所有该跑的功能都跑通了,该记的日志也都记全了。没有没处理完的报错,也没有等着去做的提醒在那儿一闪一闪。别人觉得是遗憾的那些事,在他那儿可能就是一种清清爽爽的,啥也没剩下的状态。结婚生孩子,还有死了以后名声怎么传下去,这些事儿都是社会常规流程里自带的设定。他没选这个方案。他选了另外一套。那套东西更属于他自己,更安静,到底做到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。这就跟有的程序员一样,他们不在乎有多少人用,也不给代码写说明,代码就留着自己看,可整个结构弄得特别漂亮,运行起来一点杂音都没有。事情做没做完,标准捏在自己手里。别人看着觉得空无一物的舞台,说不定就是他想要的那个关机之后的屏幕。

屋子里没什么声响。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。时间走得挺慢的,可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想踩的点上。到了这个年纪,周围没别人,他反而觉得更舒服。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,也清楚自己不要什么。不对,其实那些不要的,他早就扔出去了。这么过日子,还用得着别人来说完不完整吗。那种说法,对他已经不灵了。

费玉清到了七十岁。这个岁数的人,一般都不在台前忙活了。他差不多也是这样。没想着要再出来唱歌,电视上也不见他露面。就是待着,过一天算一天。别人从外面看,可能觉得他就是在等日子到头。但等日子和混日子不一样。他脸上看不出那种心里没着落的急。好些人身边围着一大圈,照样觉得空落落的。他不是。身边冷冷清清,心里头反倒不空。孤独这个事,说到底,是自己心里的事。跟外面有多少人关系不大。

费玉清这个人,现在提起来像个例子。大家总说人该怎么活。有套固定的说法,要成家,要有小孩,得买房子,一步一步来。好像做完这些,好日子就来了。更准确地说,要是没做完,人生就不完整。费玉清这个人,摆在那儿,就跟那套说法不太一样。他走的路不在那套说法里。他没成家,也没小孩。照那个标准看,这大概算没达标,或者叫有缺憾。但你瞧他,看着也不惨。这事就值得琢磨了。看来人这一辈子,评判的办法可能不止一种。
有房子有小孩,是一种过法。但那不是幸福的铁票,更像是个长久的约定,里面事情多,麻烦也多,当然也可能有好的时候。反过来讲,没这些,日子就白过了吗。那倒不一定。省出来的工夫,可能装了别的。唱歌,表演,自己觉得舒服的步调。这些事说不清,也没法往那种标准的人生表格里填。但它们确实在那儿。费玉清过了这么多年,给你看了另一种活法。一种不用别人打钩、不用被人催着走的活法。这得有点胆量,或者说,得对自己实在点。明白自己要啥,更要明白自己不要啥。这比闷着头把单子上的事做完,可难多了。
所以他现在像个记号。当有人又被那些‘该做’和‘必须做’的事压得难受时,可能猛地就记起他。哎,原来也能这么活。人生不是让你往空格里填东西,没那么多非得二选一的格子。它更像块没边没沿的地,好多小道,有的地方人多,有的地方人少。挑哪条,是你自己的事。挑完了,往下走,也是你自己的事。过得好不好,答案不在别人那儿,在每个自己走路的人心里头。费玉清就是不出声地走在他那条道上了。这样也行。

费玉清七十多岁了。他没成家。他也没要孩子。 日子被他过成了一种样子。那种样子就是他自己定的。他按这个方式一直过下去。这件事不容易。能做到的人不多。但他就是做到了。 这么一来,他对谁都没什么亏欠。家里也好,外面也好,他好像都给了个说法。那说法就是他实际过的日子。这个说法没什么声音。它很安静。可这种安静,有时候比说很多话还厉害。它就摆在那里。不跟人吵,也不跟人说明。只是在那里放着。 这就像在说,人活着,路旁边其实有好些小道。他挑了其中一条。然后他就顺着那条道往下走了。更准确点说,那条道是他自己一点点弄出来的。用的是他自己的步调和他自己的办法。 别人看着觉得没什么动静。里面可能不是这样。里面可能是在弄一种东西,弄了好几十年。那是一种自己心里头的规矩,弄得很仔细。到了七十岁,人好像就明白了。不是想明白了什么了不起的道理。是把你自己选的那个活法,从头到尾做完了。做到最后,连多说两句都觉得没必要。 这大概可以算是一种福气。这种福气很个人,别人学不来。它有点严格,是自己成全自己。它没法让别人照着做。它只是让人知道,原来还可以这样。原来人这一辈子开户网站,不一定非得按那几个写好的本子去演。 他人在那儿,本身就是在说一件事。可他说那件事的方式,就是什么也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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